人老了以后渐渐发现这世界上的事是很难两全的。譬如说,我很希望自己的腿能通过减肥变细一点,可每次减到一半,腿还没开始变细,胸部就已经开始变小了。如果腿瘦到我想要的程度,那势必要把胸部饿得凹下一个坑去。同样的,有时我希望胸部能变大一点,可每次刚刚发现胸部有那么一点起色,腿部的起色就让我难以承受了。再譬i如说,今天下楼的时候我掉了一块钱钢镚儿,我低头去捡,突然发现钢镚儿很近很近的地方有一团灰忽忽又亮晶晶的东西,我觉得那应该是一口痰迹。可是那东西上面蒙着尘,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痰迹,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,我只有用手去捏捏它,才能消除我心里突然涌起的一种莫名其妙非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。可是我当然没有去捏。于是,没能知道答案和对那东西的恶心,一直折磨了我半天。
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,我就是觉得,在我心里,这两件事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,使他们可以合并到同一类事里,但是我没有也懒得总结一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之处。
我还发现这个世界的残酷是在于,有一半的事情是有希望的,而另一半事情没有。而真正折磨人的,正是有希望那一半。他们两半就像小时候的玩的跷跷板,一半升起来,一般降下去,在自然的状态下,他们永远不可能平衡。但他们也正是“跷跷板”这一物件存在的完全理由。
而且,我还发现并已经习惯在坏的事情里释然,在好的事情里担心。因为我也发现一件好事必然有一件坏事相伴,一件坏事也必然会带来一件好事。(除了健康)。有时,他们的伴侣到来的不一定及时,也许要多年以后才能兑现,但总之,就像有人夸一下你后面只要加一个但是,那么所有的意思就都变了。同样,如果有人说你不好,只要他说,但是,那么,一切又都不同了。总之,渐渐变老以后,我发现,主宰这个世界的逻辑,不仅仅是“因为所以”。因为所以只是一个堂而皇之的正典,他像一个端庄的女人一样不见得有什么吸引力。可真正流通的强权逻辑是“但是”。“但是”可以否定前面的一切,也可以建立后面的一切。
其实我在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。但是我能说清楚一件事:这几天很冷,我缩在衣服里下楼去买东西,心情很好。之所以好的那么彻底,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阴霾,就像小时候为了让白衬衫更白,洗的时候要在水里加那么一点点蓝墨水。这一点点阴霾就是为了让心情更好的,它是灵魂所在。恩。